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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北论

2007-7-5 0:00:00 来源:原创 作者:未知点击数(0)已有0人评论 加入收藏

      北方有一块高原,汹涌的黄河将其裂为二。靠南边的一块,习惯上被称之为陕北高原。在此之前,黄河是青色或者灰色的,它的百分之七十的泥沙来自这里。黄河因此而被称为黄河,而被作为我们这个黄皮肤民族的象征,出现在故事中、传说中、浪漫诗人的吟唱中和悲壮歌曲中。黄河那激情的水流从这里奔突而下,将它黄色染色体染向所有路经的地方,以及达到遥远的海洋,和海浪拍击着的他洲的提岸。
      黄土囤积,形成这黄色高原。天雨割裂,造就这破碎泥土。死死生生,悲悲欢欢,人类在陕北高原这块不平整的土地上,业已耕种和行走了许多年。贫困和闭塞,派生出炎黄子孙这刁蛮、勇敢和行侠好义的一群。米脂李自成的揭竿,延安张献忠的好勇,宜川罗汝才的诡秘,保安刘志丹的深明大义,安定谢子长的拔刀相向,每每给中国这部喧喧嚣嚣的历史,增加奇异的几笔亮色。而星星点点散播于高原上的历史陈迹,黄帝陵、扶苏陵、蒙恬陵、隋炀帝美水泉、鹿州羌村、赫连台、镇北台、诸如此等,又每每令今日的行旅者,驻足长叹,唏嘘不已。
      陕北这个地域概念的形成,大约在宋。宋时,延安的最高军事行政长官范仲兴淹,尚称此处为“塞下”,并发出“塞下秋来风景异”的感慨。在此之前,时人的心目中,九燕山北,今天的大半个陕北,以至朔方,以至内蒙鄂尔多斯高原,极目远舒的地方,还是一片混淆不清的疆土,一片散发着羊膻味的骚动不安的土地。尽管秦皇的帝王之辇,曾从秦直道上辚辚驶过,尽管汉武的金戈铁马,曾踩得贺兰山的积雪吱吱作响,尽管昭君墓、扶苏陵、蒙恬陵作为一个历史的标志,生根似的长驻此处。但是人们记忆最深的,也许是飘忽不定、骁勇好战的匈奴骑射,是站在统万城头,口出狂言,目空天下的大夏王赫连勃勃,是踩着积雪,顺着宁塞川滚滚而来的西夏方阵。每有朝中命官,为皇室所不说,或是文臣武将,为时俗所不容,便被发配到这里,对着无定河弹起思乡曲。高原名城榆林,相传就是为一群发配到这里的官吏与囚犯所筑,现在榆林城中,尚有许多四合院,或许可为他们的祖籍找到一点端倪。 
      到了明代,陕北这个城域概念愈来愈多地为人应用。尤其是斯巴达克式的悲剧英雄李自成,纵横中原,使陕北这块焦土蒙上一层叛逆者与抗争者的奇异色彩。
      陕北人又女子多有丽质为骄傲。吃酸白菜,喝小米汤,养得一个个雍荣华贵;穿大襟袄,扎红腰带,出脱得却貌似出水芙蓉。美貌便美貌罢,陕北人却说,这是传统,每有人会以惆怅的口吻,拉出昔日的貂婵、今日的兰花花、李香香、来证明这久远的美貌传统,有人却又作琐碎考证,说这是民族交融的结果,当年匈奴所掳来的南方美人,囤积“吴儿堡”,与粗犷的北方大汉结合,便繁衍下这优异的一支。联想到陕北的种种历史变迁,这话似乎不无道理。
      骄傲者女子之外,尚有男人。貂婵故里来米脂,吕布故里在绥德,所以陕北有“米脂婆姨绥德汉”之说。高颧骨,直鼻梁,浓眉毛,长腮帮形陕北男子汉的特点,在如此若焦的地方,靠双肩承担起生活的重负,陕北的男人们可谓坚强矣。然而这用力却不表现在脸上。在中国的土地上,我还没有见过如此逍遥和自在的人类之群。盘腿坐在驴车上,车里装满神府或者瓦窟保石碳,顺着无定河川道缓缓而下,嘴里哼着酸曲,让心闲着,却不让嘴闲着。满脸黑灰的行乞者,不知今日餐食在何处,不知今夜宿在哪方,却脖子上挂一杆唢呐,一路吹吹打打而来。
      男人之外,骄傲者还有小孩。陕北地面,以九燕山为界,分成南北两部分。北部风俗,正如笔者前文所述,南部风俗,却酷似关中。女人穿花棉袄,男人着黑裤褂,乡村学究言谈必引经据典,红男绿女成亲必媒妁之言。吃饭以面食为主,说话是秦腔为主,殷实人家,也许有个唐宋时期的瓦罐,贫寒人家,或可有件明清年间的旧物。老者多为头戴瓜皮帽的一生足不出地界的遗老遗少,少者多为精细乖巧之至的村野能工巧匠。正是在这块地面,生出个叫甘罗的孩童,十二岁时为秦之宰相,其墓葬据说还在洛川县境。惹得洛川的乡人们,每每思古,唱出几句“甘罗十二为秦相”的走调的秦腔来。 
      小孩之外,让陕北人骄傲者,还有老者。煌煌陕北大地,笔者靠了工作之便,到过许多去处,见过许多奇事。最奇者,莫过于在一个荒山野村,突遇一位奇人。老红军、老八路、老革命、老功臣,或因伤,或因病,或因厌倦了时间的约束,或因感觉了田园的将芜,于是解甲归里,藏龙虎之身于草莽之间。延水关渡口,当年李自成东渡黄河一夜头白处,笔者曾遇一老者,动问前朝古事,无有不知。经人介绍,方知是延安时期,我党一位要人,因精神病间有发作,已归家逾五十年之久。
      靠一种盲目的自信,靠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感,陕北人撑起这一片贫瘠而昏黄的天,并且随时准备为他人遮风挡雨。谁能理解陕北人那种心里的隐秘部分呢?如果现在还有行乞者,那么,他腹中空空地站在一家门口时,第一件事是伸手求乞,第二件事是伸长耳朵睁大眼睛,听听看看收音机或电视里有些什么,布什和杜卡基斯的竞选,布托夫人和阿基诺夫人的风度,这些话题也许将出现在他漫长道路的思考中,出现在他家的热炕头上。 
      从远古走来,没有颓唐,没有怨忧,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,深深扎根,顽强生长。一窝窝地生,一群一群地死,健壮者活下来,孱弱者拿去肥土。毛驴的每一次披红挂绿就是向残酷的大自然的一次无声挑战,窑洞的每一次明灭都在重复着生命的故事。父亲六十岁生日那天,必定要领着儿子,踏上马茹子花盛开的通往祖坟的道路,让头皮叩着地皮,声响传给三尺地表下的家族的昨日。孩子出生那天,干大必定要送给他一件石锁,石锁一岁加一道麻绳,以便将他牢牢地拴在这块生身热土上。
      悠悠万事,在陕北,唯以生殖与生存为第一要旨。尽管这生存不啻是一种悲哀和一场痛苦,但是乃旧代代相续而生生不息。人类辉煌的业绩之一,恐怕就在于没有令自己在流连颠沛中泯灭。陕北的大文化,有人称之为“性文化”,有人名之为“宗教文化”,但以笔者管见,性文化也好,宗教文化也好,落根都在这“生存文化”上。那一年,我陪中央电视台某摄制组,去民歌之乡腰鼓之乡剪纸之乡农民画之乡的安塞,造访一位叫白凤兰的剪纸艺术家。拍摄途中,她拿出一幅画,令四座惊骇不已。
      如果有一天,这世界因为天灾人祸,只剩下一男一女了,况且这一男一女是兄妹,那么,他们应该怎么办?“他们应该结婚!”这位农村老太婆,郑重其事地这样告诉我们。在她眼里,一切人类的理性思考和煞费苦心经营起来的道德秩序,在非常时期,都必须让位于生存。生存才是第一的。她拿出她画的一幅画。世界只剩下兄妹二人了,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对他们说:“结婚吧,为了让世界上继续有人类!”他们很害羞,不愿意这样做。于是,这个超自然的力量说,既然如此,让你们听从天意吧,请你们将阴阳两块砬扇,向山下滚去,如果砬扇重合,你们可以结婚,如果砬扇没有重合,那就是人类当灭了。两块砬扇向山下滚,滚到山脚后,令人惊诧地合在了一起。于是,世界上人类存在了下来,歌声和鲜花存在了下来。老太婆讲得很认真,很神圣,她的眼中,放出一种女巫和孩童的目光混合在一起的奇异色彩。老人的这幅画将出现在中央电视台新近拍摄的一部叫《中国人》的电视片中。老人居住在一处山坡上,整面山坡居住的都是她的家族,沟底是一条时断时续的小溪。记得,当时,望着这面山坡,我直疑心,石砬子就是从这坡上滚下来的。
      西北风像一个阴沉着脸的陕北汉子,正在猛烈地、凶狠地冲击着艺术领域,或音乐、或影视、或绘画,或文学。我的笔在经过许久的迂回之后,才接触这个题目,这令我惭愧。篇幅的原因,容我找另外的机会,专辟一篇《陕北艺术论》吧。陕北,这化外之地,这“圣人布道此处偏遗漏”的穷乡僻壤,也许,你将会给板结和孱弱的艺术以一场大惊异,也许,你将会给我们这受儒教浸染数千年的古老民族,一点离经叛道、勇天下之先的精神。
      当我从秦直道上经过,注视着秦皇两千年那远去的背影时,当我怀着诚实,走入我陕北山乡每一位父老的心灵时,当我看着安塞腰鼓,以不可一世的姿态踢踏黄土时,当我来到黄河延水关汹涌的渡口,虔诚地为多灾多难的民族祈祷时,我想起我的一位艺术家朋友的话,他说,我们这个民族的发生之谜、生存之谜、存在之谜、发展之谜,也许就隐藏在这陕北高原的层层皱褶中。 
      是这样吗?高原母亲?我在问你,你为何不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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