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北伞头秧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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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www.cnshanbei.com 2007/05/31 作者：淮宁河 来源：原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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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北过春节少不了闹秧歌，你看秧歌队里领头的，执一把饰了彩绸的大伞，一边扭着碎步疾走如风，一边将手中伞拧得陀螺般旋转，那便是伞头。
伞头领着秧歌队挨家挨户拜年，我的故乡把这叫“转庄”或“排门子”。锣鼓唢呐声中，伞头要给每家每户唱三个吉庆秧歌，曲调热烈高昂，粗犷豪放。对了，中央电视台每年春节晚会开场时所用的旋律，那就是我们陕北秧歌。好伞头一天要唱数百上千首秧歌还不带重复，那必须有就地取材、即兴发挥、出口成章的本领。我们镇有一户比较穷的人家，一孔窑洞，院子十分窄狭，秧歌队进去十几个人就已经挤得扭不开了，主人十分尴尬。伞头唱道：
“叫一声大哥你听我表，
你的这个地方实在好，
一孔那窑洞院子又小，
回来个金马驹跑不了。”
这最后一句急转直下，道出了院子小有小的好处，打破窘境，主客尽欢。
伞头的秧歌，是对忧伤的抚慰，是对意志的激励，是深情的祝福，是殷切的期望。伞头是受人尊敬的，但也有例外，比如给谁家秧歌唱得拗口，或一时忘词冷了场，当地话叫“跌下了”，主人就认为是不祥之兆，轻者数落几句，重者拳脚相加也是有的。
文革期间大破“四旧”，因为毛主席他老人家当年在陕北和秧歌队照过一张像，秧歌才幸免于破。但是程序上已经有了些改革，比如过去秧歌一闹先是“谒庙”拜神，如今改成了拜领导。进了公社大院，秧歌队撒着欢跑“大套”，扭的是枣核子乱开花，院子高处的月台上搭了看棚，桌子上铺了毛毯，摆着烧酒香烟、干果盘子热茶水，公社一干领导按职务在前台就坐，一个个早已经喝得红眉冠眼。锣鼓声 嘎然而止，伞头唱道：
远照那个公社灰篷篷，
主席台打的象天安门，
书记你好比是毛泽东，
你老价挥手我们前进。
书记听着受用，果然就乘着酒兴站起来，一手叉腰，一手拿着帽子不停地向台下的秧歌队和看红火的群众挥动。
文革后期有一年，我们镇的秧歌到公社革委会拜年，唱书记“清如水，明如镜，赛过宋朝的包文正”，唱主任“一声吼开个粮食窖，今年的粮食要上纲要”。正愁没什么好唱的了，忽然发现一孔冷窑洞里关着几个刚抓来的赌博人，灵机一动，给他们也来了一首：
“赌博人你们听一番，
不要和公家胡捣乱，
共产党好比个顽石蛋，
小心把你们头碰烂。”
歌声未落，主席台上公社书记勃然大怒，喝令民兵把伞头抓起来，那伞头虽也伶牙俐齿，百般解释他是形容党坚硬强大，但书记非说“顽石蛋”就是对党的诬蔑。最后还是县文化馆来了几个秀才，做出“意境尚可，比喻不当”的结论，才把伞头放了。改革开放以后，再不担心唱个秧歌就被抓起来，伞头们胆子也就大了，他们敢把心中的不快也用秧歌抒发出来。2001年我回故乡，正月十五在县政府大门口听伞头唱了这样一个秧歌：
地委书记你眼睛就亮，
给我们派来个好县长，
他不顾条件把烤烟上，
谁不栽烤烟就要遭殃。
烤烟咋烤成些黑卟啷，
一斤才评的个二分洋
卖不下钱来打不下粮，
老百姓稀惶呀不稀惶？
接后音本来是秧歌队的事，可是这个秧歌一唱，周围的观众也情不自禁接起了后音，几千人在政府门前放声呐喊：“哎嗨呀呼嗨~~~~，老百姓稀惶呀不稀惶？”如泣如诉，憾人心魄。我不知道政府那些领导听了这样的秧歌作何感想？
今年春节又没能返回故乡，正月初二闲坐家中，想起了家乡、亲人，当然也想起了秧歌和伞头，于是草成此文，算是寄托一点思乡之情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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